恐天忧地平常心
地震,改变的不仅是山河。被改变的更多的恐怕是人。那些原来隐藏的很深或者没有显露出来的东西,似乎一下子被放大了许多。原本形形色色的人,又被重新分类和定性。生活中也因此增添了许多新的烦扰和话题。
近些日子,老郑原来明显发福的身段骤然苗条了起来。虽已年届五十,但配上漂亮的衣衫,老郑的风度绝对不输于那些荧屏上的当红小生。这也多少让我这当学长的羡慕不已。
老郑天资聪明,智慧过人。上大学时,其超常特质就没有人怀疑。尽管那个年代还很封闭保守,但他已经敢越过籓篱,去追求自己的生活方式了。当然,他也为此付出了不少代价。
老郑在市里的另一所大学工作。平时里携年轻太太出入私家宅院,小日子过得还算殷实安稳。职场拼搏,岁月撩磨,除了愈发成熟老练和体态渐丰之外,他没有什么其他变化。我太熟悉他了。
平时里,我俩总保持着电话联系,偶在周末一聚。但最近这段时间,我们的见面频繁了起来。
地震,让很多人担惊受怕。当然也有无所畏惧的。老郑大概属于高度恐惧的极少数人之一。从5月12日那天起,他就没回家睡过觉。头几天他是在汽车上度过的,后来在操场上搭了帐篷。
帐篷生活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长时间地适应,甚至还能一直保持着新鲜感和浪漫感的。才几天,郑太太就开始抱怨了。当然不能强求,老郑于是开始只身抗震。白天里,躺在树荫下独自一人翻看史书;晚上,坐在草地上三五蓬户闲话聊斋。疲累了,就擦擦汽车活动活动筋骨;寂寞了,就打打手机消遣消遣烦乱。正如我的一位朋友开玩笑所说,地震让老郑有了多方面的收获。可不,体重减轻了,知识增加了,还省下了不少家庭日常开销。
余震不断,睡帐篷的人却是越来越少。逐渐孤独的老郑开始频频过来找老同学我闲聊。下班后抽点时间作陪应该没问题,谁都想在紧张中得到放松。可与老郑在一起,放松还真不容易。他简直就是一台高灵敏度的精密地动仪。个把小时里,他会几次三番地给出快报:动了!又动了!4级、5级......。露天里,老郑还能时而一笑。要是在室内,他惊恐的面孔和突来的话语,把整个屋里的气氛总搞得异常紧张。品茗斗茶之中,还不断有新的笑料加入,时间消磨得挺快。
时光流逝天地在,桃花依旧笑春风。大千世界,诸事难能。不时有人劝说老郑进行心理调剂,不过在他看来,生命勿当儿戏。显然大家没有必要据理以争,紧张和活泼都是和谐要素。敬畏自然,关怀人性,本身就是对世界认知的提升。
公共场地,未必一直都能提供。以维持教学秩序为由,老郑所在单位开始强行拆除帐篷了。当天下午,忧心忡忡的老郑就驱车来到我们学校。还好,这里可以继续让他保有恐惧的权利。最让其高兴的是,老郑在这里找到了知音。同病相怜,很快,他就与操场上几个一直坚守帐篷的人成为了熟识。就地质灾害这个领域,估计他们要比我们研究得深透。四周建筑物的高度和可能毁及的范围都被他们进行了精确的估测,以确保在最安全的地方搭建帐篷。全民学习和了解地震知识,这大概是灾害带来的最显著的好处。
昨晚没看见他来,可能是回家换洗去了。这么多天,日晒雨淋,确实不容易啊。不过,可以肯定的是,在家里睡一定不踏实。
不敢回家的日子,还将持续。这也难怪,因为就如同不敢轻易预报地震一样,谁也不敢轻易宣布余震结束。老郑,看来还得苦累一阵子,也许是很长的一段时间。
我们期待,一切安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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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郑是一位热爱生命的人。
哈哈~