吃粗杂粮的日子
那日子,吃饱肚子也不容易。年纪小,只知道有吃的就是幸福。想想当初,还算幸运。虽无口福大啖山珍海味,却有机会遍尝五谷杂粮。
困难时期我尚小,但却开始懂得什么是粗粮。那时的人们,大多处在紧衣缩食的状况,饥寒交迫形容之应不过分。吃饱肚子,成为许多人家最操心的事。当时家住的大院门外有两个水果摊,我天天在旁边玩耍,可从没敢有尝新的奢望。说起这事,母亲至今感到自责,认为亏待了孩子。粮食紧张,国家开始实行配给制。其实实行配给制的东西还多,肉,有肉票;油,有油票;副食,有副食票。此外还有什么布票、煤票等等。配给的粮食显然不够家人食用,饭食中总会有各种各样的杂物。得感谢外祖母,树叶、烂菜帮、麸皮糠粉,只要是能吃的,都能成为桌上可口的饭菜。但小小年纪的我,多少还是知道白米白面吃起更香些。
长大了一些后,才发现粗粮原来是按口粮比例配给的。当然这个比例和粗粮的种类在不同时期略有不同。我记得先后吃过的配给粗粮有豌豆、胡豆、红薯干、苞谷面等。其中苞谷面给我留下的记忆最深。每次去粮站买粮,都要带上几个袋子。大袋的装米,其余的就用来装面粉和苞谷面什么的。
一家人,每月总有几十斤粗粮需要消化。历经苦难的外祖母对此从没有感到为难过。她总是想方设法在饭菜上给家人做出许多花样。窝窝头,有时候上面还按有三两个红枣,就是当时我最爱吃的东西之一。饼呀,馍呀,粥呀,外祖母做的什么都好吃。
那时候,不仅在家里吃粗粮,就是进饭馆,也必须消费粗粮。白白的米饭里混上苞谷面,金灿灿的挺好看,可吃起来满嘴茬。就连小笼包里,也要配两个苞谷粑。在家里,每天早晨起来,苞谷面糊糊;中午往往就是混合饭;晚饭可能就是窝窝头。全民粗粮,按时下说法,当时"进口"的都是"健康"食品。
上初中时,大概是长身体的原因,哥俩二人胃口都极好。而父亲那时更是以能吃名声在外。配给的食粮远远不能满足胃口需要。因此,饭菜中难免有很多粗杂之物。煮腊肉,锅里能看到的几乎都是萝卜干。此外,家里还要时不时去很远的乡下买红薯来接济。记得每次父亲乘火车天色很晚回来时,我和哥哥俩就一人背着一个小背篼去接车。还好,那段粮食紧张的日子里,我们都没有挨饿。
当学生,调皮事常有。闲来无事时小伙伴们常相互邀约去郊外游玩。看见农户家种的萝卜,悄悄拔出一个,在水里搓搓,就呱唧呱唧嚼了起来。赶上农地里有苞谷棒子,便偷偷摘下几个,然后找个僻静地儿烧堆火烤着吃。烤苞谷那个香哟,现在想起来都会让人流口水。
当知青后,有了机会吃各种各样的粗杂粮。农村里,什么熟了吃什么。苞谷还嫩着的时候就进入了饭桌。在老乡家里,嫩苞谷被磨成浓浆,然后捏制成一个个中厚边薄的圆馍,上笼一蒸,热气腾腾地端上桌,吃起来是又甜又细腻。第二天,又将这苞谷馍或切成片,在锅里煎得内外金黄,就着酸菜汤,吃起来也蛮香的。老苞谷被打磨成面粉,一吃就一年。在农村时,我最喜欢吃在当地被称为"搅团"的干粥。这"搅团"的做法,就是用一小块腊肉或一小段腊猪肠,切成碎末,在锅里煸出油来后炝少许干辣椒,再倒入切好的酸菜,略翻炒几下后,入汤煮沸,然后慢慢地将苞谷面撒进去,边撒边搅和。通常,我总要吃上几大碗这"搅团"。吃得浑身热乎乎的。两个字,好吃。到了挖红薯的季节,几乎天天都要糊一锅红薯。甘香面甜,这是老乡们最爱说的一句话。不过,说实话,头两天吃着确实很新鲜,连那锅底的红汤汁我都要喝干净。可到后来,不就着酸菜汤,红薯在嘴里哽着就是咽不下去。
五谷杂粮百姓命,四时花样全家福。这吃粗粮的日子已逾多时,但留下的记忆却挥之不去。今把这陈年旧事搬上博客。可以保证,绝不是瞎掰。

【图】山乡农户家的苞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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现在吃杂粮可就成奢侈的享受了
真是人是物非